被性爱之神眷顾的我

未熵 28天前
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,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店里。 不是因为我勤快。 我在后场换好工作服,又把自己的衣服叠起来塞进铁皮柜,拿手机看了三次时间。 七点四十五,七点四十七,七点四十九。 最后实在坐不住,只好先去前面擦收银台。 白班还没到交接时间,店里却已经有了人。 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的女人站在饮料货架前,背对着我,把刚到的一箱矿泉水拆开。 她弯下腰时,黑色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前,挡住了一部分侧脸。 短袖后背被肩胛骨撑出一点线条,腰往下收了一截,长裤贴着腿的轮廓。 我认出她是陈铱铱。 她站起来,把怀里的几瓶水码进货架。 这个动作不快,手臂抬起时,衣服贴住胸口,起伏跟着动作晃了一下。 我立刻低头去擦台面,擦了两遍同一个位置,等意识到这件事时,抹布已经干得快擦不出水了。 “你来得挺早。” 我抬起头,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收银台前。 “嗯。” 我把抹布放下,“怕第一天找不到东西。” 她朝后场看了一眼:“你之前跟白班?” “嗯,十五天。” “那你应该比我熟。” 她说这句话时没笑,语气却不冷。她把手里的几瓶水放到柜台旁边,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常温水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 我看着她喝水,马上又去看收银机的屏幕。 “你叫周野,对吧?” “啊?” “排班表上看见的。”她把瓶盖拧回去,“我没记错吧?” “没记错。” 说完我才发现,她已经记住了我的名字。心里忽然有点发紧。 她把水推到我面前:“那周野,等会儿交班你教我一下夜班要注意什么。” “夜班?” “不是你夜班吗?” “哦,对。” 我差点把“夜班”说成别的东西,赶紧低头看收银台里的零钱。 “主要就是对账,补货,还有关东煮。”我说,“晚上人少,但也不能睡觉。赵店长会看监控。” “他看得很勤?” “不知道。我没被抓到过。” 她终于笑了一下。 笑意很短,只在嘴角停了一瞬间,很快又收了回去。 “那你挺有经验。” “也没有。” 我不知道这句该接什么,只能拿起扫码枪,把她放在台面上的水扫了一下。 “我还没说要买。” “啊,对不起。” 我连忙把商品删掉,“习惯了。” 她没有说什么,拿回水瓶,转身去整理另一边的货架。 我看着她走开,手里的抹布半天没动。她明明只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,我却答得像被老师突然点了名。 七点五十八,钟姐从后场出来,手上拿着交班本。 “铱铱,冷柜最下面那层还差一排酸奶。”她把本子递过去,“我先去换衣服,你们交完再走。” “好。”陈铱铱应了一声。 钟姐看了我一眼:“小周,夜班别忘了看外卖单。最近半夜点关东煮的人多。” “知道。” 她说完就进了后场。 陈铱铱翻开交班本,身体朝我这边偏了一点。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洗衣液味,隔着收银台传过来,混着冷柜吹出的凉气,我却闻得很清楚。 “现金对过了。”她说,“扫码收入也对。这里有两块钱,钟姐说是下午有人掉在柜台边,后来没找到失主,先放在里面。” 她弯腰打开收银台下面的小抽屉。 我赶紧看向别处。 “你看这里。” “嗯。” “不看怎么知道是哪两块?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什么?” 她站起身,手里夹着两枚硬币,眼睛正看着我。 我卡了一下:“知道是两块钱。” 她看了我两秒,把硬币放到收银台上。 “你说话一直这么绕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她把交班本翻到下一页,“还有一箱水没上架,后面那排饮料有两瓶放反了。你晚上有空再弄,不急。” “我现在弄也行。” “我还没下班。” “哦。”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。她低头在交班本上签字,手腕压住纸页,袖口往上缩了一点,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。 我盯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看,努力不去看她的手。 “你来这里多久了?”她问。 “十五天。” “我知道,你刚才说过。” “我说的是……到这边以后。” 她笔尖停住:“你也是外地的?” “嗯。” “一个人来的?” “嗯。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。 她没催我。我本来想把家里的事说出来,想说我爸只给了我一张车票,想说这家便利店就在海边,可最后只说:“暑假工。” “大学生?” “刚考上。” “那还挺小。” 我的耳朵却一下热了起来。 “十八。” “我没问你几岁。” “我就是……” “解释什么?” 她合上交班本,身体往后靠在收银台边。 这个姿势让她的肩膀和胸口被短袖勾出更明显的弧线,腰却仍然松松地陷在台边,整个人显得懒散又有精神。 我不敢再看,只能去数台面上的硬币。 一元、五角、五角。 “你不用这么紧张。”她说。 “我没紧张。” “那你数错了。” 我低头一看,刚才数过的五角硬币被我放进了一元那堆里。 “是我看错了。” “嗯。” 她把交班本夹在腋下,拿起那瓶常温水,“第一天夜班,别把自己累坏了。晚上没客人的时候可以坐着,但别睡着。” “知道。” “我刚才听见了。” 我这才反应过来,她是在重复赵店长之前说过的话。 她走出去两步,又回过头:“周野。” 我抬头。 “后面那箱水别急着搬。你一个人搬容易撞到门。” “好。” “我走了。” “慢走。” 门上的铃响了一声。 陈铱铱走到门外,站在遮雨棚下面喝完剩下的半瓶水。她把瓶子捏扁,丢进旁边的垃圾桶,然后沿着马路往居民楼那边走。 我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。 她今天穿的裤子在路灯下变成一片暗色,腰线被短袖的下摆盖住,走远以后反而看不清刚才那些细节。 我脑子里记住的却是她叫我名字时的语气。 我马上提醒自己,她只是看了排班表。 店里的铃又响了。 一个男客人进来买烟,我收回视线,站起身说:“欢迎光临。”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正式上夜班。 前两个小时,我把钟姐留下的酸奶补进冷柜,又把那箱水搬到货架旁边。 凌晨一点,店里来了几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,买了啤酒、花生和两盒泡面。 三点以后,路上安静下来,空调声重新变得明显。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打开手机,想在同学群里发条消息,告诉他们我也到海边了。 字打出来又删掉。 我不知道该配什么照片。便利店的冷柜算不算海边的风景?门口那几棵被吹歪的木麻黄,拍出来大概也没人点赞。 四点十七分,我困得开始点头,立刻站起来去擦玻璃门。 “别睡着。” 陈铱铱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。 我把玻璃门擦得更用力了一点。 第二天晚上,我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店。 这次陈铱铱已经在收银台旁边了。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短袖,领口收得很平,胸口的布料却被撑得饱满,随着她俯身整理购物袋的动作往下绷紧。 她察觉到我进门,抬头看过来,顺手把一缕垂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。 “今天又早到。” “嗯。” “夜班适应得怎么样?” “还行。” “凌晨睡着了吗?” “没有。” 我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差点。” “那就是睡了。” “没有,站起来了。” 她低头笑了一声,把购物袋往收银台里推:“你看,袋子放这边。客人买热食的时候,先套小袋,再拿大袋装,不然汤会漏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昨天是不是把袋子放反了?” 我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交班本上有记录。” “谁写的?” “我写的。” 我立刻想起昨天她离开前夹在腋下的那本交班本。 “你还记这些?” “工作而已。” 她用手背敲了敲收银台,“你不是也记得冷柜哪层放酸奶吗?” “那不一样。” “哪里不一样?” 我说不出来。 她没有追问,转身去取热食盒。货架旁边的位置窄,她侧着身挤过去,短袖在腰侧压出一道褶,胯部碰到旁边的纸箱,纸箱轻轻晃了一下。 “小心。”我下意识说。 “没事。” 她回头看我,“你总是先说没事。” “我没有。” “昨天你也这么说。” 她拿着热食盒回到台前,顺手放在我面前,“今天别把自己弄伤了,夜班没人替你叫救护车。” 我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,只好点头。 第三天晚上,我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店。她已经站在收银台旁边,第三次交接比前两天快。 她没有再问我是不是大学生,只在对账时把零钱一枚枚推到我面前。我也没再找货架问题,免得显得自己故意拖时间。 交班本翻到最后一页时,她忽然说:“你住店后面?” “嗯。” “那你下班回去会不会吵?” “送货车有点吵。” “我问的是你。” “我?” “你晚上总在店里走来走去,楼上的人听不听得见?” “应该听不见吧。” “应该?” “我没问过他们。” 她看着我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把交班本扣上。 “那就别半夜搬水了。” “哦。” “你怎么什么都哦?” “我可以说知道。” 她没忍住笑了。 这次笑得比前两天久一点。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,动作太快,差点撞到身后的货架。她伸手扶了我一下,手掌只在我手臂外侧碰到一瞬间,就收了回去。 隔着工作服,那点触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 我却在她松手以后,整条手臂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 “你脸红什么?”她问。 “店里热。” “空调开着。” “我刚才搬过东西。” “你什么都能解释。” 她把黑色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来,拢住散开的头发。发圈绕过头发时,她的手臂抬起,袖口向肩膀滑了一点,露出一小截圆润的上臂。 我把目光移到门口。 “周野。” “嗯?” “明天我还是这个点走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什么?” 我又被她问住。 她把头发扎好,黑色发圈在发尾处绕了一圈。走到门边时,她又抬手把头发解开,发圈顺手落在收银台边,她没有发现。 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明天见。” 她拿着交班本走出店门,走到遮雨棚外时,像是想起什么,回头朝我晃了晃手里的本子。 “别忘了把后面那箱水搬开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“这次是真的知道?” “真的。” 她笑了一下,这才转身离开。 我站在玻璃门里面,直到她走过路灯下那片亮处,才低头去看收银台。 黑色发圈就落在台面边缘。 我把它捡起来,夹进交班本里。 明天还给她。至于那句“明天见”,我在心里先练了一遍。